1 Byte

LeanCloud 的故事 — AVOS 时期

LeanCloud 的团队起源于 LeanCloud 这个产品诞生前两三年,当时我刚离开 Google 回国不久。在 Google 内部用来做缺陷和任务管理的工具叫 Buganizer,有一些独特的功能,当时我觉得 Buganizer 比外界的 Jira 等同类工具好用很多,于是组建了一个四个人的小团队,准备做一个可以和 Jira 竞争的产品。

因为我很喜欢 Clojure 语言,所以团队的早期成员都是从当时刚出现的 Clojure 中国社区招募的。这个社区最初几年的聚会也大多是我们主办的。它是个很小众的语言,所以社区里比较容易找到技术不错又喜欢学习新东西的人,这正是一个小型技术团队所需要的。我们用大约三个月时间开发并发布了第一版,因为还没有收入,资金很有限,所以我开始寻找天使投资。在这个过程中我通过创新工场认识了 YouTube 的两位创始人 Chad Hurley 和 Steve Chen(陈士骏),他们当时离开 Google 创立了 AVOS Systems。Steve 很希望在中国成立一个子公司,他很快到了北京一趟,因为都是工程师出身,又都在 Google 好几年,我们有共同语言、聊得很投机。一方面由于受到名人光环的吸引,另一方面也希望向他们学习成功经验,我决定带着当时的团队加入 AVOS,后来我们就成了 AVOS 中国子公司。

AVOS 的 A 和 V 来自于 HTML tag 的两个尖括号,把 < 和 > 各旋转 90 度就成了 A 和 V 的形状。而 OS 指 operating system。

当时 Yahoo! 正计划关闭他们几年前收购的知名社交书签网站 Delicious, Chad 和 Steve 知道后让 AVOS 以很低的价格收购了 Delicious1,暂时挽救了这个在 Web 2.0 时代有代表意义的产品。然后凭借着两位创始人的名声,AVOS 在商业模式还没有被验证时就从几家知名 VC 那里融到了两千万美元,估值大约两亿美元。AVOS 可以说是起点最高的创业公司之一。

很多在 Google 多年的人都会深受它的影响,Chad 和 Steve 也不例外,他们的景愿概括地说就是让 AVOS 成为一个迷你版的 Google、一个创新的平台,所以从一开始就有多个产品齐头并进地进行。然而在大约一年后,公司开始感受到来自投资人的强大压力。投资人是冲着 YouTube 的两个创始人来的,他们的期望是重现 YouTube 18 个月达到 16.5 亿美元估值的奇迹。

成功是很多因素合力的结果,而大部分人都往往高估主观因素的作用,大部分成功学的书也通常忽略运气对于结果的影响。事实上在几乎所有的成功里,运气都是很重要的因素,有的时候甚至是最重要的因素。回顾我自己的经历,即使是个人层面的小成功,偶然因素也扮演着重要角色。这也是成功往往很难被复制的原因,即使曾经成功过的人也很难重复自己的成功。犹太圣经里的一首诗很好地表达了偶然因素的重要性:

我回来见到阳光之下:快跑的未必能赢;力战的未必得胜;智慧的未必有粮食;明智的未必得到财富;有技能的的未必得到喜爱。降临到各人的在乎于时间和机会。

哈佛商学院和法学院的教授 Mihir A. Desai 在他的 The Wisdom of Finance 中说运气对人生来说是被低估的决定性因素之一:

Luck is a dominant and underappreciated part of life and performance. [...] People will most naturally view their successes as related to their abilities as opposed to luck. So-called attribution errors occur everywhere in life.

Steve 是很优秀的工程师和创业者,也是很坦诚的人,并不讳言过去的幸运之处。有一次线下活动上有个听众问他 YouTube 是怎样吸引用户保持高速增长的。如果换一个人,恐怕会在台上大谈 viral marketing 和 growth hacking。Steve 停顿了一下回答说 YouTube 从来没有需要解决用户增长慢的问题。YouTube 从上线到被收购之间遇到的最大问题是用户增长太快,IT 架构跟不上需求,所以研发团队一直都处于 burn out 的状态,以至于在内部讨论是否接受被收购时,只有一个刚加入不久的人认为该独立发展,其他人都赞同卖给 Google,因为实在太累了。

后来在聊天时 Steve 回顾过 YouTube 成功的原因,他认为有两点很重要,第一是宽带的普及,使得在互联网上观看大量视频内容成为可能,第二是相关技术逐渐成熟,特别是 Flash 对视频的支持,使得他们可以实现这样一个平台。但是这些都是事后回顾总结出来的,在当时并不是显而易见。至于为什么包括更强大的 Google Video 在内的同时期竞争者都不如 YouTube 那么成功,他们也没有很好的答案。

由于投资人的期望值很高,AVOS 的每个产品在正式发布之后一个季度如果没有出现爆发式的增长,投资人就会施加压力希望公司尝试其他东西,所以产品上的变化非常频繁,并且一直是在并行开发多个产品。我作为中国子公司的负责人不需要直接面对股东,但是在每个季度董事会前配合 Chad 和 Steve 准备材料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们承受的巨大压力。我们团队在 AVOS 的时间里除了负责各个产品的后端架构外,也会自主开发一些面向本土的产品。在 2013 年,我们在中国发布了两个决定我们后来走向的产品:手机短视频应用「玩拍」和后端云服务「AVOS Cloud」。

在确定玩拍的产品形态前我们有一两个月的原型迭代过程。一开始团队想做一个有些类似 SoundCloud 的声音分享 app,但是后来觉得视频会更有意思,而且毕竟 AVOS 的创始人上一家公司是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,在这方面会有更多资源和经验。当时美国的短视频应用 Vine 在发布前就已经被 Twitter 收购,很被看好,这也是我们决定尝试这个方向的重要原因。虽然我们很少花钱做推广,玩拍在发布几个月后在市场上还是有了一定的知名度,有了一批忠实用户,还有一些演员在片场拍视频片段分享到微博上,产生了比较好的传播效果。比较有意思的是虽然 Vine 是这类产品的先行者,不过后来可能也从玩拍借鉴过去了一些功能。玩拍发布以后我们很快看到了在 Twitter 和 Vine 的办公室拍的视频。后来我们增加了一个功能,在分多段拍摄的时候,在屏幕上叠加上一段的最后一帧,这样用户可以无缝把片段拼接在一起,拍出平滑的动画或者魔法效果,过了两个月后 Vine 也推出了这个功能,叫 ghost mode

13 年下半年时百度当时社区产品(贴吧等)的负责人和百度的投资并购部找到我们,希望收购玩拍。当时贴吧这样在 Web 时代很成功的产品正在急于抓住移动互联网的新机会,他们希望把玩拍收购后进行产品上的整合。在和我们见面之前,他们以为玩拍就是一家国内的创业公司,所以收购的事只要谈好价格很快就能交割。但是很遗憾由于我们资本结构的原因,我只能把百度介绍给总部,让 AVOS 的董事会来做决策。对于 AVOS 而言,这是个比较尴尬的决策。当时中国团队在整个公司的股份比例是相对较低的,而百度想收购的产品又完全是中国团队自发做的,所以很难决定如何在中国团队和 AVOS 之间分配收益。此外百度希望的是把中国团队和产品一起收购,而由于中国团队在 AVOS 的其他项目中也承担着重要的角色,所以总部当时是不愿意把整个中国公司卖掉的。最终 AVOS 的提议是百度可以投资 AVOS,然后和我们在中国合作。这和百度的期望相去甚远,所以他们只好放弃。

和百度合作的失败成为了我们从 AVOS 独立的直接原因之一,因为我们开始认识到中国团队难以有一条清晰的发展路径,即使做出成功的产品我们也无法控制后面会发生什么。到 2013 年底时 AVOS 又面临着来自投资人的新一轮压力,美国和新西兰办公室都要裁员以降低成本、缩短产品线。于是我向 Steve 和 Chad 提出让中国团队独立发展,这样 AVOS 不需要再向中国投入资金,中国团队更独立会发展得更好,而 AVOS 作为股东也能得到收益。AVOS 的股东会最初提出的方案是 AVOS 仍然持有多数股份,这样无疑会导致我们很难独立融资。最终 Steve 和 Chad 帮助说服了其他股东,让 AVOS 只保留天使投资人通常的比例,这使得我们独立以后在相对短的时间内顺利完成了 A 轮融资。AVOS 后来收缩了产品焦点,改了名叫 MixBit,并在 2018 年卖给了一家公司。在出售时,LeanCloud 的股份是 MixBit 除了团队之外的主要资产。


  1. 很多年轻的读者可能没听说过 Delicious。它是由 Joshua Schachter 创建的一个让用户可以保存和分享网址的网站,在发布时使用的域名是 del.icio.us,是知名互联网产品里最早的 domain hack 案例。Delicious 是最早以现在的意义使用「标签」(tag)这个概念的互联网产品,是 Web 2.0 时代的代表之一。在后来被很多产品借鉴后,标签的重要性才被广泛认识。Delicious 也是我们在国内的公司名「美味书签」的由来。


LeanCloud 在招聘以下职位:

  • 市场团队负责人
  • 后端软件工程师(Clojure、Python、Java)
  • Android 软件工程师

具体的需求以及其他正在招聘的职位请见我们的工作机会页面。除了在官网上可以看到的已经发布的产品外,我们也在开发让人兴奋的新产品,有很多有意义、有价值的工作。